母亲和弗朗西斯卡,爱有天意

“它叫罗斯曼桥,是属于另外一个人的,属于那个十几岁的那不勒斯姑娘,那个探头窗外,想着还没有出现的远方的恋人的姑娘。”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弗朗西斯卡对罗伯特金凯介绍廊桥
 

忘不了,那座桥,忘不了,那个梦,白蛾舞动着翅膀,心火燃烧了星夜,哎,爱却被遗忘……

假如,爱有天意,你是否愿意陪我走一程。

图片 1图片源自网络

1

一九九九年的冬天,我从学校回家。太阳有些小暖。阴暗的楼道里有那个年代常见的水泥格网,阳光被割裂,摔在地板上痛得支离破碎。
就如同那些已经开始漂白的画面一样。
母亲的眼泪。父亲的沉默。茶杯破碎的瓷片。红色公文纸上炭黑墨水誊写的离婚协议。
都是那样的摇晃和颤抖。在回忆里显得声嘶力竭。

这个端午假期,在家看了两部电影,一部《手机》,一部《廊桥遗梦》,同是婚外情题材,同样有许多引人发笑的细节,一部喜剧片,一部文艺片,却都直击婚姻中最不堪的背叛,将人性中无限的欲望赤裸裸地摆在观众面前,笑中皆有泪,泪中亦有深意。

我是第二次看《廊桥遗梦》:第一次,是在少女时代,不经世事的我,被男女主人公的爱情故事所感动,也为罗迪逊桥畔的旖旎风光沉迷着;多年以后,当我再次翻看这部老片子时,物是人非,感慨万千,岁月似乎早已更换了谜底。

两年后,我们全家从小县城搬到市里。我无意中看到了母亲的提箱里的那部VCD电影。在母亲贴身的衣物里染着茉莉香水的气息。
封面上拥抱的男女,暮色里暗红而古老的廊桥。
我因为这样的冷色调的压抑而失语。

相较于严守一,观众似乎更容易原谅弗朗西丝卡,前者选择满嘴谎话,当谎言被识破,便以离婚收场,开始另一场恋爱,继续出轨。后者选择默默等待,在漫长的婚姻里保持缄默,将那4天的梦藏在心里,写在日记里,一生无悔,至死也要同情人葬在一起。

我们到底还是回不去了,但爱却是无法忘记的。

2.
故事发生在一九六五年的夏天。
双座的小卡从十一号国家公路突突的驶入麦迪逊县的田间。
白色的职业小坎肩。骆驼牌香烟。黑色的长筒尼康。
中年牛仔挽起袖子,在淡棕色的条纹衬衣里望着那个有些腼腆的乡村妇女。他笑笑,脸上时光流淌过的纹路深刻而迷人。
作为摄影记者,在麦迪逊县,他的确是怀着朴素的目的前来的。
他喜欢衣阿华州里清澈如洗的蓝天,农场间大片的高粱,还有最沧桑而古老的廊桥——当地人叫它罗斯曼。
然而,他碰到了一个更朴素的女人,在那个白色的路边小木屋里,弗朗西斯卡——一个普通的农妇。两个孩子的母亲。
她温暖的笑容就像摇篮一样,让一颗在旅行和流浪中的无比疲惫的心瞬间安然。
那些日子里,家人都不在身边。她也乐于有人陪伴。
她跟他聊起家乡,给他朗读爱尔兰诗人叶芝的诗,他则给她讲述他一路上经过的那些城市,河流和山峦。
他给她拍照,在照片里,她有着少女一般明朗的微笑。
爱如烛火,在漆黑的夜晚,他们依偎在一起跳舞。在干燥的空气里,他们彼此引燃。
他们亲热的时候,他像一只强健有力的豹子一样的掠过她光滑的身体,灵魂彼此交合的瞬间,让牛仔想起了一路上那些未燃尽的篝火,结冰的河流,微风习习的热带草原,想起了那些印第安人献给寺庙的纯洁的少女。
相遇和别离是命运之神诡异的孪生姐妹,一次次的向人们验证了爱情的美好永远敌不过现实的尖锐。
罗伯特金凯的要求是如此直接,他说,弗朗西斯卡,跟我走吧。我是自私的,可我,可我无法抗拒的爱你。
如果我离开,一切都会变的。
作为回答。她只是在黑暗里轻轻的说了那么一句。
那是他们缠绵四天后的一个夜晚,然后那个沉默的男人出门发动小卡车,独自融进了无边的夜色里。
爱如烛火,也就是应了这般瞬时的明灭。
门轻轻合上的声音掩盖了女人的抽泣。
她无法忘记的,是那些白兰地后的迷醉和旋转,黑暗中的喘息和轻叹,以及从那个男人身上她开始逐渐苏醒的爱情触觉,一下子让她回溯到青春时光的彼岸。
从那一刻开始,她感到她生命的意义,仿佛在意外的重逢后又突然抽身而去。
莫名的惘然。

《廊桥遗梦》里弗朗西斯卡将自己少女时的礼物十字架项链送给情人罗伯特·金凯,白蛾舞动翅膀时,她无限接近于内心的梦想,却忘记了十字架的爱。

大雨还在下着,罗伯特.金凯驾着车子缓缓地离开小镇,他脖子上挂着印有“弗朗西斯卡”的项链,随着车子,不停地晃动着;而他身后,躲在暗处里的弗朗西斯卡眼睁睁地看着爱人的背影,一寸一寸地追,追着他浪迹天涯。

3.
一九九五年的冬天。
《廊桥遗梦》在美国上映。
伊斯特伍德和斯特里普的演技无可挑剔。经典的好莱坞牛仔和法国中尉的女人,在屏幕上他们温存的体会着各自的呼吸,让电影有了美国乡村民谣一般动人的灵魂。
因为我的刻意,我还是愿意用爱来描述这一段感情。虽然从很多年前开始,就有了那么多的人在不停歇的责难。他们说在这个出轨比出书简单得多的年代,这样的刻画会美化背叛,会模糊一些社会准则。
面对质疑,《廊桥遗梦》小说的作者沃勒曾在一次采访中说道,弗朗西斯卡的原型来自很多女人。
那些因为漫长的婚姻而失去了爱的美丽与哀愁的女人。
我后来想这其中应该会有我的母亲。
母亲年轻的时候很漂亮,长发飘飘,洋溢着青春动人的激情和才华。
她会拉手风琴,她会写诗。她纤细的手指可以制造出美丽的句子。
在某些人的情书里,她是像白天鹅一样的姑娘。
而我的父亲,只是一个刚刚从大专毕业分进县城的农村小伙子,老实,木衲,土气。
在很多人眼里,他们并不般配。
这无关势利,可是有时候事实就是如此。那个年代的婚姻,人们不自觉地都会盘算着柴米油盐间的细微利益。
于是爷爷婆婆替他们女儿的幸福做出了决定。嫁给朴实善良的父亲,他们满怀信心的觉得母亲会幸福,那是一次两老都觉得稳操胜卷的博弈。
最后所有人都赢了,除了她。
后来,母亲对我说,也许,这就叫做命运吧。
而又是我,让她觉得在这样的命运里,并不是完全的后悔和惋惜。

在漫长的婚姻里,是什么浇灭了爱情?什么才是真爱?爱情是浪漫的,富有激情的,爱情是两个人彼此吸引,彼此需要,爱情里有不悔的誓言,默默的付出,爱情有时又极度自私利己,爱情让人坠入情网……难道这就是人们世代讴歌的爱情?竟敌不过平常日子的柴米油盐?别以为已经了解爱情,它远不止我们所想的那样,尤其在步入婚姻殿堂后,学习如何去爱是夫妻的必修课,因为如果没有了爱,我们的心就会像失去墙垣的城池,不堪一击。

那一刻,我泪如雨下,悲伤的不能自已。

  1. 二零零七年夏天。
    我永远不会忘记母亲给我说起她那段往事时候的表情。她跟我第一次讲起生命中除了我父亲之外的那个男人。那固然没有在麦迪逊县遭遇的男女一样温馨,却也没有太多折磨生命的痛苦和纠缠。
    她讲述的时候脸上一直很平静。枉如述说自己的前生。
    人的感情一旦深厚,谈起来便总显得淡薄了许多。
    母亲说父亲是个很好的人。结婚之后很多年,她才终于爱上这个我叫做“爸爸”的男人。之前的婚姻虽也和睦,却始终无法寻到那种叫做“爱”的感情。
    有些选择,虽然不见得是伟大,却必定是带着她生命中某处我们作为儿女所看不到的牺牲。
    回忆对很多人来说是痛苦的,那些被视为如洪水猛兽般不伦的婚外恋情,也许我们更应当去探寻缘由,而并不应单纯的去责备。对于母亲来说,她的往事,和夹在泛黄书页里的蝴蝶一样,却也早已变成爱的标本。
    在那么一刹那,怀里的母亲,的确是让我想起了弗朗西斯卡。
    麦迪逊县的女人。

  2. 那米黄色的野菊花,是罗伯特金凯送的。
    作为回报,弗朗西斯卡在廊桥的木板上贴上一个小纸条,请《国家地理》的摄影记者到她家共进晚餐。
    初见。你来我往,爱情的开始,往往就是这般的春意盎然。
    可惜,人生无法永远停留在初见。
    所以,我便留住了那些画面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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弗朗西斯卡是一个中年妇女,生活的琐碎成为她的日常,磨去了她青春的模样,也磨去了她年轻时代的梦想。

很多年后,就像我母亲年轻时所写的一句诗里一样:

“我今天才知道,我之所以漂泊就是在向你靠近”

有一天,弗朗西斯卡在自已的家门口,遇见了国家地质杂志社的摄影记者罗伯特.金凯前来探寻罗斯曼桥的地理位置。

“你坐在橡木的窗台边,饮着阳光,细细怀念。”

虽然步入中年,弗朗西斯卡的心中仍住着一个少女,因此在影片开始时,她给我留下了可爱的印象。漫长的婚姻里,她逐渐失去了自我,生儿育女后开启普通主妇的人生,日复一日,直到那天,遇见问路的《国家地理》杂志摄影记者罗伯特·金凯,罗伯特为拍摄麦迪逊县的廊桥而来。一个安定如月,一个漂泊如云,月注定围绕着地球,地球注定自转,地球缺不了月亮,否则注定混乱,潮汐汹涌,云偶然的飘过,突如其来的爱情点燃月亮的梦。他们用仅有的四天,谈尽一生的故事,发现他人一生都无法遇见的爱情,一生唯有一次的爱情,海啸般摧毁理智的堤坝,心中的白蛾亦因此舞动。

热情好客的弗朗西斯卡带领金凯一同前往。

-END-

罗伯特曾有过一次失败的婚姻,他说聚少离多是离婚的原因。弗朗西斯卡呢,虽然家人在身边,可是长大的儿女很少和她说话,丈夫虽然爱她,却因为自私的爱将她捆绑,使她成了家庭主妇,丢失了少女时的梦想。在家里,没有人在乎她的感受,将她的付出视为理所应当。早晨,她早早起床,为家人预备早餐,听着自己的电台,当家人一个个起来,女儿将电台换台,一家人都坐在桌前,拿起三明治边吃边谈,她还要从冰箱里拿出调味酱,最后一个坐下,盘子里却还是空空的。每一天都有做不完的家务,只因为自己是妻子和母亲,所以都是应该的。现实将梦想远远的耍出去,繁琐的家务挤走了纯洁的爱情,一颗心越发寂寞,洁净整齐的家,却变成一个了无生趣的地方。

是的,他们相遇了。可是,命运将如何安排他们之间的故事。

罗伯特说她的家是温馨的,她生活的地方空气里有泥土的馨香,可是弗朗西斯卡在此居住久了,只关心着如何不被蚊虫叮咬。那晚,弗朗西斯卡坐在屋前的摇椅上,戴着眼镜,读叶芝的诗《流浪者安古斯之歌》,她站起身后,敞开衣裳,也敞开心扉,感受风中的滋味,然后鼓起勇气,在夜色里开车至廊桥,留下邀约的字条:“白蛾舞动翅膀时若想晚餐,今晚工作完后随时可来。”

于千万人群中的遇见,没有早一步,也没有晚一步,刚好遇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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也许,这就是缘分。冥冥之中,老天爷早已按顿好了一切。

“这样确切的爱,一生只有一次。”

认识你,我用了一下子;爱上你,我用了一阵子;忘记你,我却用了一辈子。

这样的爱情无法和他人说起,对弗朗西斯卡而言,是一个旧梦,是她余生的秘密,她将它留在廊桥四日里,写在日记里。直到离世前才鼓起勇气,告诉已步入中年的一双儿女。

我向你走去,你向我走来,已经很久了。虽然我们相会之前,谁也不知道对方的存在。

她说要让子女认识自己的母亲。屋前的摇椅摇啊摇,摇过最好的年华,她的子女亦到了她那时的年纪,婚姻里充斥着各种抱怨。他们回到故乡,按照她的遗愿,将她的骨灰与罗伯特一样,散在罗斯曼桥。

有些人,我们彼此读了一辈子,也没有读懂对方;有些人,却一见倾心,似乎在哪里见过;也许,只是在人群里多看了你一眼,从此,却无法忘记你的脸。

仿佛看到那天,倾盆大雨,弗朗西斯卡坐在汽车中,手紧紧握住车把,看着罗伯特俯身将十字架项链挂在后视镜上,当交通灯跳闪后,他依然在等待,丈夫理查德按下的喇叭声将梦打断,车轮向前滚动,注定一生错过。泪水不住地如雨般倾泻而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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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之所以在漂泊,就是在向你靠近。

如果那一刻,弗朗西斯卡推开车门,她和罗伯特的爱情会怎样?依然一生只有一次吗?她也许无数次问过自己。

罗伯特.詹姆斯.沃勒在写作《廊桥遗梦》时,是正处于“离婚潮”的20世纪90年代的美国,面对爱情与责任,人们将做出怎样的选择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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