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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纯洁心灵的永恒阳光》电影剧本

按照影片的顺序梳理——

女主角:克莱门蒂娜

文/[美国]查理·考夫曼
译/罗姣

1、电影开篇是乔尔清除关于克莱门蒂娜记忆的第二天。

     
在影片中,关于女主角的性格很鲜明有特色。最让人印象深刻的是她的发色——“蓝色废墟”、“红色威胁”、“黄色高烧”、“绿色革命”,她说一定有专门的职位来命名这些发型颜色,并直接说自己用发型颜色来彰显个性。短短几句话,就可以看出这是一个性格鲜明,爱幻想,又古灵精怪的女子。她率真感性,同时也易冲动。从自己和他人评价中都有直接表达她冲动这个特征。这样的任务设定也让她的行为和故事的发生进展合情合理。

市郊火车站。白天。
天气阴沉。站台上挤满了乘客:一色的西装,大衣……色彩如此单调,以致镜头看上去就像黑白电影,只有某位乘客肋下的一个鲜红色心形糖果盒格外抢眼。对面的站台上空无一人。一列半空的火车徐徐驶近。这时有人突然起身,冲向天桥,一步两级台阶,飞快地跑了上去,恰好赶在火车停下时跑到了对面站台。车门打开,他钻进车厢。火车开动,这位乘客透过脏兮兮的玻璃望着人群。我们这才看见了他的脸庞——-乔尔·巴里什,30出头,面呈土色,略有些浮肿。头发不十分整洁,衣服式样又旧又脏,只见鲜艳的领带上印着牛仔竞技的图案。

乔尔清晨起床,在不明就里的内心冲动中翘班,来到蒙太克的海边,在这里,他与同样来到海边的克莱门蒂娜相遇。海边、咖啡厅、回程的火车站,他们三次遇见。下了火车,乔尔开车送克莱门蒂娜回家时已经天黑了。晚上,他们电话约定第二天晚上去“冰上蜜月”。

     
在乔尔记忆的小时候,小朋友嘲笑他不敢用锤子,克莱门蒂娜挺身而出,带着他离开。好的感情也需要能屈能伸,仗义相助。在躲避被清除的脑海里,克莱门蒂娜不断的想办法,出主意,留住两人在一起时美好的记忆。当一切已经无法挽回的时候,享受当下。

蒙陶克车站。
乔尔在打电话。电话亭四周狂风呼啸,乔尔用手掩着话筒。时断时续的,在各种噪音里传来他的话音——
“你好,辛迪,我是乔尔。乔尔。我今天不大舒服。不,多半是食物中毒。吃多了贻贝。贻——贝!请原谅,没早点打电话,但我感觉想吐。呕吐,我说!就是这一点比较严重!”
乔尔走在空荡荡的沙滩上,刮着风。他拿着一个公文包。从一个拿着金属探测器的老头身边经过,两人互相点头致意。乔尔坐在石头上,看着大海。从包里抽出一本又大又破旧的记事本,打开,阅读最近的记录——
乔尔的声音:“2001年1月6日。没什么特别的。我和内奥米在一起。生活在一个屋檐下。还不错。会一直这样继续下去吗?我怎么想?我想是的。”
日记的下面是一幅刻画入微的画:一盏挂在电线上的裸灯照亮了地下室,一个男人从潮湿的地下室角落里目光狂乱地张望。乔尔发现了一件奇怪的事:在这页记事之后被撕掉了数页。他思索一阵,然后翻开新的一页写起来——
乔尔的声音:“2003年,情人节。两年来第一次记日记。这些时间都到哪儿去了?不知不觉,就这么流逝。然后一切结束,你成了亡者。待再过若干时间,谁还会记得你曾在这世上活过?……今天我称病,来到蒙陶克……天很冷……不知道还有什么可写的。昨晚见了内奥米。这是我们分手后第一次见面。一起过了夜。很奇怪,如此轻易就回到了我们过去的睡眠习惯。似乎时间并没有过去多久。我们突然想,要不要重新复合。这也许挺好。”
没什么重大的想法。他开始在另一页画画。抬眼,注意到一个女人的身影向他靠近。她穿一件鲜亮的橘色带帽针织衫,在灰色的背景下格外显眼。这是克莱门蒂娜。她30岁左右,身形圆胖。他斜眼注视着她,但当她靠近时,他则全神贯注于绘画——至少样子看上去正专注于自己的事。女人从他身边经过,他以目光相送。她停下来,望着大海。乔尔写道——
乔尔的声音:“从生理上我就不会与陌生女人对视。也许,我最好还是回到内奥米身边。得给她送份情人节礼物。我想,她喜欢玫瑰花。”

男主角:乔尔

乔尔走到一片海滨居住区,房子在这个季节都锁着门。他小心翼翼地向黑乎乎的窗户里张望。又用棍子扒拉地上的沙子。

2、画面直接转至“冰上蜜月”,也就是乔尔清除记忆的第三天晚上。结冰的查尔斯河上,美好的时光,滑冰、看星空。

     
 一个将生活和丰富的内心世界放在心里的男人,虽然外向表征是无趣懦弱内向的,但他记日记,画插画,从他的画中可以看出他很有艺术感,有想象力和许多生活感悟。虽然循规蹈矩的生活着,但内心有不满足于现状的部分,这也是倾心于克莱门蒂娜的原因吧。他对前女友的评价是“好”,这看上去乏善可陈,也表明了两人在一起的状态。生活还是需要点激情的,“好”女友不足以抵挡乏味生活的厌恶气息。

为游客开设的小吃店,但现在不是旅游旺季,店里人很少。一对上了年纪的夫妇在喝咖啡。乔尔点了热乳酪三明治和番茄汤,挑了个有隔间的坐位。他的记事本上画着一个拿金属探测器的满脸皱纹的老头。他想招呼服务员过来,再要一杯咖啡,但是服务员根本没注意到他。克莱门蒂娜走进来,环顾四周,脱下风帽。乔尔看见了她染成亮蓝色的头发。悄悄地研究着她。服务员端着咖啡壶向她走去。
“您好,又是我!”克莱门蒂娜说,“我住的地方离这儿很远!”
“要咖啡吗?”服务员问道。
“上帝,当然!您简直救了我的命。”
服务员倒咖啡——
“想好要什么了吗?”她问。
克莱门蒂娜笑了——
“这是不是世纪之问?”
服务员不觉得好笑,克莱门蒂娜也换成公事公办的口吻——
“今天你们也有热三明治和番茄汤?”
“我们的例菜。”
服务员走开。克莱门蒂娜在包里翻找东西,将咖啡杯拿到桌子下,往里加了点什么,放回桌上——
“黄油,谢谢!”她向服务员喊道。
环视四周,与乔尔的目光相遇——后者移开目光。她笑了。他不好意思,紧盯着记事本。克莱门蒂娜从包里掏出一本书开始读。乔尔试图看清封面上的字。蓝白相间的字,但辨认不出书名。

     
 克莱门蒂娜是一股新鲜的暖流,给他的生活注入活力与激情,前女友的“好”,乔尔内心的活力被激发,“好”已经不能能满足他了。

他又来到沙滩上,望着大海。克莱门蒂娜坐在稍远处。乔尔向她那边看去。

3、又一个清晨,克莱门蒂娜在车上睡着了。这是乔尔清除记忆的第四天。克莱门蒂娜提出去乔尔家,乔尔在车里等她。助手帕特里克出场。

医生霍华德

天色将晚。乔尔坐在长凳上等火车。克莱门蒂娜走上站台,发现了乔尔——事实上,站台上再没别人了。她异常热情地向他招手,好像遇到老朋友似的。她挑了站台另一头的长凳坐下。乔尔盯着自己的双手,从包里拿出记事本,匆匆忙忙地写着什么,以掩饰自己的尴尬。
乔尔的声音:“为什么每个遇见的女人我都会爱上她,只要她对我哪怕有些微的注意?”

黑场

   
 冷静到有点冷酷,想想能创办这样一个公司的人,也需要这样的性格和做事方式。在技术方面霍华德确实是过硬的,助手没做好的事他出手就解决了,整个过程镇静专业。但面对感情,还是击中了他的软肋。虽然他在面对助手玛丽的爱慕时保持克制,但不管是在玛丽清除记忆之前还是之后,作为一个有家室的人,他还是难以抵挡诱惑。最能认清霍华德的人,还是他的妻子。

乔尔远远地坐在空落落的车厢角落里。窗外单调的景色徐徐掠过。连接车厢的门被打开,克莱门蒂娜走进来。乔尔抬起头。克莱门蒂娜没有看他——她在想该坐哪儿。最终坐到了车厢的另一头。乔尔望着窗外,但感觉到她在注视自己。列车加快了速度。
“您好!”克莱门蒂娜的声音传来。
“对不起?”
“什么——什么?我没听见!”
“我说,对不起!”
“为什么‘对不起’?我说‘你好’。就这样。”
“不,我不知道您是在对我说话,所以……”
她四顾空荡荡的车厢——
“说真的?”
“我没有想到……’
乔尔嗫嚅道。
“得了,应该活得大胆点。很容易就能想到,既然车厢里没别人,那当然就是在和您说话。”
“哦,是的。对不起。您好。您好。您好。”
克莱门蒂娜嘻嘻一笑,向乔尔走来——
“我坐近一点儿没事吧?免得隔着整个车厢叫。不是说我从来不想叫喊——有时候想得不行……不过如果我妨碍你写东西,让你分心……”
乔尔唧咕着——
“不,我只是……事实上我不……”
“什么?事实上您不怎么样?”
克莱门蒂娜己经走过了半截车厢,现在又往回看。
“不,请坐!”
“我只想聊聊天。我有很远的路要走。”克莱门蒂娜坐到通道对面的座位上,“您去哪儿?我的意思是坐火车,不是说人生道路。”
“罗克韦尔中心。”
“真的?我也去那儿!真巧!”
她仔细端详他。乔尔开始坐立不安。
“我以前见过您吗?”
“我想没有。”
“等等,”克莱门蒂娜思索着,“您有没有去过‘巴恩斯和诺布尔’书店?”
“去过。”
“这就对了!我在那儿当廉价书的售书员,已经快5年了。我觉得您有些面善。”
“真的?因为……”
“上帝,居然5年了?应该赶紧退休。”
“我经常去这家书店。我好像认出您来了。”
“您说得没错。我见过您!很有可能我藏在货架后面。您有手机吗?这会儿我就想退休。就在路上。拿退休金,像我爸从前那样。也许,是这头发……”
“什么头发?”
“我经常染不同的颜色。也许,因为这样您没有认出我来。我今天的头发是什么颜色?”克莱门蒂娜仔细研究着一缕头发,“蓝色,对吗?称之为‘蓝色毁灭’。名字很形象吧,啊?”
“我喜欢。”
“不知道的还以为‘蓝色毁灭’是廉价杜松子酒。”
“知道。汤姆·韦茨唱的……”
“对了!汤姆·韦茨。在哪张专辑里?”
“不记得了。”
“这家公司推出了整个系列的颜色,名称都很形象:‘红色威胁’,‘黄色激狂’,‘绿色革命’。这些名称都是由专人构思出来的。怎么才能找到这样的工作?我会很高兴干这活。才不在乎什么工资呢。”
“我不知道怎么……”
“‘紫红烟雾’,‘粉红羽缎’……”克莱门蒂娜即兴创作。
“什么,难道真有这种工作?可染发剂能有多少颜色呢?顶多50种。”
“总之是有人干这工作,”克莱门蒂娜感到气恼,但随即马上脱口而出——“‘橙色落叶’!这是我想出来的!颜色想要多少就有多少,而我可以出色地胜任取名的工作!”
“毫无疑问。”乔尔温顺地表示赞同。
“还有事业!您的头发是克莱门蒂娜·克鲁琴斯基创作的!噢,想起来了!汤姆·韦茨的专辑名叫《雨狗》。”
“真的?我不知道这张专辑……”
“我想,是的……无关紧要。我试过他们所有的颜色。每种都用过不止一次。现在这么做年岁大了些。不过用不着张扬个性了,我现在要在和面粉时发挥新个性。”
“唔,我对此表示怀疑。”
“你并不了解我……本来就不了解,对吗?”
“对不起,我是想友善一点。”
“明白,”克莱门蒂娜嘟哝道,沉默了片刻,“顺便说说,我叫克莱门蒂娜。”
“我叫乔尔。”
“我的名字没有让你想笑吗?不过你不会开玩笑,你想要友善。”
“我不知道关于你的名字有什么好笑的。”
“动画片呢?”
“你说什么?什么动画片?”
“你怎么,是傻子吗?”
“就算是吧。”
“‘亲爱的,亲爱的,亲爱的克莱门蒂娜’,”她唱道,“不知道?”
“抱歉。很美的名字。意思是善心的。由‘clement’一词而来。”
克莱门蒂娜深受感染——
“啊哈。只是不适合我。实话说吧,我是个睚眦必报的人。”
“我可不认为你是这样的人。”
“为什么你不认为我是这样的人?”克莱门蒂娜“扑哧”一笑。
“不知道……只是……不知道……我觉得你很友善……”
“现在又是我友善了?你就不知道别的形容词吗?例如轻浮,厚脸皮,烦人,聒噪……忧郁。”
乔尔嗫嚅着:“知道,不知道……对不起。”
有一阵两人都沉默不语。然后克莱门蒂娜说:“我想,友善并不十分有趣。”
乘务员走进车厢——
“你们的票。”
乔尔递给他票。乘务员剪完票还给乔尔。
“说真的,什么叫‘友善’?嗯,形容词。有时好像也用作副词,”克莱门蒂娜继续说着。乘务员转向她。克莱门蒂娜在包里翻找,“它什么也说明不了。拉皮条似的一个词。畏畏缩缩的。生活可要有趣得多……或者应该有趣得多。上帝啊……真希望将来会……什么时候……(对乘务员)我有票。马上就找到了。”
乘务员和乔尔看着她翻找车票,克莱门蒂娜开始着急起来——
“我不要什么友善。我不想成为这种人,也不希望别人在我面前做这种人。”
“我明白。”乔尔安慰她。
“见鬼。见鬼。我知道票就在这儿。马上。”
克莱门蒂娜将包里的东西抖落在座椅上,慌忙地逐一查看。乔尔看见了她在小吃店阅读的那本书:《红色右手》,作者乔尔·汤斯利·罗杰斯。
“真是见鬼……啊,在这里!”
她开心地笑着将票递给乘务员。剪完票,乘务员继续往前走——
“下一站是南安普敦!”他通知着,关上身后的门。
克莱门蒂娜把东西塞回包里。双手颤抖。她从口袋拿出一小瓶酒——飞机上供应的那种,一口气喝下。乔尔装作没注意。列车停了。门打开。没人上车。门又关上。列车启动。
“乔尔?你是叫乔尔吗?”
“什么?”乔尔回答。
“对不起……我冲你嚷嚷……我嚷嚷了,是不是?自己都不知道。我今天真是不太对劲。”
乔尔想通过玩笑转移话题——
“听着,‘老叫叫’——很酷的染发剂名字吧,嗯?”
克莱门蒂娜显然没听见——
“说来惭愧,应该承认,我很喜欢你的友善。无论如何,目前很喜欢。我自己也不知道下一秒会做什么。但现在我喜欢。”
“没问题。但我现在有点儿事要做……记录下各种想法……”
“好的,好的。我没什么……”她站起身,将包挎到肩上,“保重。”
乔尔从公文包里取出记事本——
“或者,哪天去您的书店。我们再见。”
克莱门蒂娜边走边说:“只要我没有换工作——构思颜色名字。顺便说说,‘老叫叫’——挺酷的。”
“那‘黑色克伦人’呢?”
“酷!我们可以当合作伙伴!”
他们相视而笑,但是乔尔首先垂下目光……
车厢里上了其他乘客。克莱门蒂娜换了个离乔尔更近的位置,注视着他。乔尔全神贯注于记事本——画克莱门蒂娜的肖像。
天黑了。车厢挤满了人。乔尔望着窗外,克莱门蒂娜看着他。

4、片头曲配合画面,乔尔在车里哭。过渡到两位助手(帕特里克、斯坦出场)来到乔尔家楼下准备清除记忆。这是清除记忆的当天晚上。

助手帕特里克

车站。乔尔和其他乘客一起走出来,在停车场找自己的车。
克莱门蒂娜步行,显然,她快冻僵了。乔尔开车赶上她。他有些犹豫,减了车速,摇下车窗——
“需要的话,我送你回家。”
“没事。谢谢。”
“真的?天寒地冻的!”
“说真的,是挺冷的。”
她钻进车里。
“你住哪儿?”
乔尔问。
“问一下,你不是追求狂吧?”
“你有什么根据?”
“我了解你们。”
“顺便说说,是你先找我说话的。”
“追求狂的老把戏。得了。知道谢尔曼车道吗?”
“知道。”
“到谢尔曼车道。学校旁边。”
乔尔让车调头。沉默了一阵,克莱门蒂娜说:“听我说,请你原谅。事实上我不是那么神经质的人。”
“没关系。我明白。”
克莱门蒂娜沉吟着——-
“不,说真的,我是神经质。明白吗?”她突然指着一栋房子,“——那儿。”
乔尔刹车。
“非常谢谢。劳驾了。祝你好运。情人节快乐。”
“也祝福你。很高兴认识你。”
克莱门蒂娜下车——
“想喝一杯吗?我的藏酒很丰富。”
乔尔不知所措。
“行了。贸贸然干傻事了,现在我自己都有些不好意思。晚安,乔尔。”

黑场

   
 在给克莱门蒂娜的清除记忆工作中爱上了她,随后展开追求攻势而始终不得法,以至于翻找乔尔对两人过往的回忆记录试图让她也爱上她。但这一切终是徒劳,爱情发生的瞬间,相处的过往有其独有性,也有深刻的印记。克莱门蒂娜对于帕特里克来说是一个想要征服的对象,少了因爱而自然生出的共情,终是求而不得的。

几分钟后,乔尔已经身处克莱门蒂娜的公寓里。他显然很紧张,为了平复一下,他打量着房间,仔细研究书架上的书。克莱门蒂娜在厨房边准备喝的边絮叨着——
“谢谢,我也很喜欢。我已经在这里住了3年多。一点儿也不贵。一楼住着一位老太太,总是静悄悄的,这一点很好。房主非常可爱,这一点虽然奇怪,但很好。我还有个阳台,这也很好,我在那儿读书,听蟋蟀叫……”她端着放着两杯杜松子酒的托盘进来,“两杯‘蓝色毁灭’……”
乔尔在细细端详一张黑白照片,上面是飞翔的乌鸦。
“喜欢吗?”
“非常喜欢。”
“一个小伙子送给我的。就在前不久。我也很喜欢。我喜欢乌鸦。我前生大概是一只乌鸦。”
她递给乔尔一杯酒。
“谢谢。”
“你相信这种胡话吗?有关转世投胎之类的?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我也不知道。瞧,反面写着什么——”
克莱门蒂娜从墙上摘下照片,指给乔尔看上面的署名。
“罗伯特·弗罗斯特?”乔尔猜测道。
“正是他。我简直太崇拜他了。他的诗让我想起学校的课程。为此我不知怎么就哭起来。也许,正是因为回忆起了中学时代。你明白吗?”
“很美的诗。”
“我怀念中学。不知道为什么我要说‘中学’。我更喜欢这样的说法。40年代的时候这么说来着?我真希望生活在那个年代。大家都戴着帽子。好了,为你的健康干杯!”
“也为你。”
碰杯。克莱门蒂娜喝了一大口,乔尔慢慢啜饮着杜松子酒。克莱门蒂娜倒在沙发上,拽下靴子——
“见鬼,真舒服!你也脱了吧。”
“我没事。”
“是吗?那坐下吧。”
乔尔坐到对面靠墙的椅子上。克莱门蒂娜饮尽杯中的酒——
“再来一杯?”
“我够了。”
“我还要一杯。”
克莱门蒂娜走进厨房。
“打开音乐!”她喊道。
“放什么?”乔尔翻检着光碟。
“随你。”
“最好你决定,我不是很……”
“我也不知道!我在这儿看不见。选点儿好的。”
乔尔选中布莱恩·伊诺的专辑《机场音乐》。
“选得好!”克莱门蒂娜赞许道。
将光碟放进碟机里。梦幻般的轻音乐悠扬地响起。克莱门蒂娜闭眼躺在沙发上听音乐——
“唔……这才是生活,乔尔。选得好。”
乔尔默默地喝酒。克莱门蒂娜看上去心满意足,但他开始坐立不安——
“我好像该走了……”
“别走……再呆一会……”她睁开眼,“再来点儿?”
“不用了,我似乎该……”
“别吞吞吐吐的!”
克莱门蒂娜从乔尔手中抓过酒杯,走进厨房。从那里传来她的声音——
“上帝,要感谢酒精!没有它我该怎么办……耶稣,玛丽亚,约瑟夫,我大概连想都不愿想!”她嬉笑着。
乔尔再度打量房间。一些套着可爱的服装的土豆映入他的眼帘:土豆护士,土豆脱衣舞娘,土豆教师,土豆家庭主妇。克莱门蒂娜端着乔尔的酒回来,自己的酒杯也重新倒满了。
“谢谢。”
“干杯,年轻人。这会让勾引的过程没那么难堪。”
乔尔惊愕地抬眼看她。
“别,我开玩笑的!或许不是?”
她疯狂似地哈哈大笑,眯缝起眼睛,往后靠在沙发上。乔尔看着她的胸脯。克莱门蒂娜睁开眼,醉醺醺地笑着,向他使眼色——
“知道吗,我好像有超感觉……”
“真的?”
“关于这事我去找过一个人,她有超感觉,她总说我有潜质。她看得更清楚。你相信这些事吗?”
“不知道……”
“我也不知道。但有时候我会有预感,所以……也许只是巧合,对吗?比如说,正想着什么,它就发生了,或者脑子里想到一个什么词,别人正好就说出来了。你明白吗?”
“我不知道……很难说。”
“就是,就是!我就是这么看的。很难说。好吧,那有多少次我们想到什么事,可什么也没发生?我们也就忘了!不是吗?”
“是的。人的理智可以在没有任何秩序的地方建立秩序。”
克莱门蒂娜陷入了忧郁的沉思——
“可我认为,我有这种神秘的秉赋。到底还是有。不过最好还是想着,世界是有秩序的。你不是很健谈,对吗?”
“抱歉。我的生活中实在没什么有趣的地方。上班。回家。不知道该讲些什么。你读读我的日记。太无聊了。”
克莱门蒂娜寻思着他的话——
“这会令你感觉沮丧吗?或者引起不安?我就常常精神紧张,总是在想,自己活不过这一辈子。所以,要好好利用每次机会。清楚知道自己没有白白浪费所拥有的短暂期限里的每一秒钟。”
“我也这样想。”
她紧盯着他的双眼。乔尔尝试了一下,但无法避开她的目光。克莱门蒂娜轻声哭泣起来——
“你真是太好了。很友善。我为什么要冲你嚷嚷……我真是个浑蛋!”
“我也喜欢滥用这个词。相当含糊的一个词。”
“我喜欢你。这是我的超感觉天性。我能感觉别人。但问题在于,我不相信自己。但就你而言,我真的感觉到,你是一个真正的好人。”
“谢谢。”
“可你对自己估计不足。我看得出来。你想得太多。你瞒不了我。我的目标……要不要跟你说说我的目标是什么?”
乔尔装出生气的样子:“为什么不?”
“我的目标,乔尔,就是希望一切从我身上流逝。你明白我在说什么吗?所有这些情感,思想,它们快速产生,变化,消失,又以另一种形式产生。我们被教导要有始有终。爱上某个人——就这样,爱到永远。决定了人生要做什么,那就只能干这个。成熟的标志就是将一切进行到底。可我觉得,这简直是要命,因为你不再听从真实想法,而真实的想法总是不停地变化。你明白吗?”
“是,我想,是的。很难……”
“例如,我想跟你交谈。我不需要任何理由;谁知道那些伟大的理由?”
“是啊。”
“我要嫁给你!我知道!”
“嗯……好。”
克莱门蒂娜哈哈大笑——
“你真是太好了。上帝,这话我重复得够多了。我让你不安了吗?”
“没……是的。好像是。不过总体上说,没有。”
“我有点喝高了。你没必要为我感到不安。我喜欢你。你觉得我胖得难看吗?”
“瞧你说的!一点儿也不。”
“我不胖。以前胖。但现在不了。你知道,如果我不喜欢自己的体型,我会减肥。你明白吗?那些皱纹,伤疤,感觉日渐虚弱——这会毁了一个人。”她郁闷地接着说,“我遇到了一个小伙子……”
乔尔微微一震,但克莱门蒂娜没有发现——
“乔尔,你真是个宝儿!”她亲吻他的脸颊,“我和他才认识一个礼拜。很年轻,却爱上了我!我感到挺得意。况且谁会不喜欢呢?当然,有点傻头傻脑的,可令人感动,有时说出来的话简直令我心碎。那张乌鸦的照片就是他送给我的。”
“明白。”
“我甚至忍不住哭起来。我们一起去了波士顿,我突然觉得非去不可——就想躺在查尔斯河的冰上,如此而已!现在河己经结了冰。”
“不害怕吗?”
“说得正是!读大学的时候我曾经干过这事,突然强烈地想再去冰上躺躺。我拉了帕特里克出来,两人坐了一整夜车,他跟我说了一些话,真是动听!但随后却开始觉得遗憾,我竟然是和他一起躺在冰上。失望。你明白吗?又是因为我的超感觉:就觉着,他不是那个人,如此而己!你明白吗?”
“似乎明白,两年前我也有一个女朋友,昨晚还……”
“我一点也不相信什么心灵相通,但是……帕特里克给我讲的那些事……我们喜欢同一位作家。是他让我知道了乔尔·汤斯利·罗杰斯。”
“也是我欣赏的作家之一……我看见你包里有他的书……”
“他是个很有意思的男孩,没得说的。不过却不是那个人。情人节,可我没办法逼自己给他打电话。听我说,乔尔,你无论如何应该和我去一趟冰封的查尔斯河!”
“好。”
“太好了!”克莱门蒂娜靠近他一点,“我带上野餐所需的东西,夜间野餐,因为夜里野餐可完全是另一回事。”
乔尔有些发窘——
“听起来不错。但现在我得走了。”
“留下来。”
“我明天要早起,所以……”
“好吧。”克莱门蒂娜嘟哝道。
乔尔穿外套。克莱门蒂娜拿起笔——
“给我打电话。会打吗?我会很高兴的。”
“一定打。”
她把自己的号码写在他的右手心。他犹豫不决,勉强才挤出话来——
“我觉得,在电话里没法感觉到你。你的秀发……必须亲眼看见才行。”
克莱门蒂娜扑向他,亲吻他的脸颊。乔尔竭力保持镇定——
“很高兴我们能认识。”
“那么给我打电话?”
“是的……”
“什么时候?”
“明天?”
“今天。试试电话号码有没有记错。”
“好吧。”
乔尔离开。他上车时,克莱门蒂娜打开窗户向他喊:“在电话里祝我情人节快乐!”

5、乔尔进入清除过程。这里面开始进行阶段性倒叙,进入一个记忆内时间线:从克莱门蒂娜向乔尔提出分手,乔尔买了礼物去书店想要挽回,发现克莱门看上去不认识他并和一个男人(帕特里克)打情骂俏——乔尔来到朋友家倾诉,朋友告诉了他克莱门清除了关于他记忆的现实——乔尔找到空白有限公司询问情况(霍华德、玛丽出场)——再次出现在朋友家倾诉,决定也清除记忆——详细交代了清除记忆的准备工事项,其中在乔尔给医生叙述中谈了与克莱门蒂娜相识相过程。在测试物品“土豆头”画面切换至乔尔家,正在清除的现场。

助手斯坦

乔尔驾车回家。他激动不已。将车停到屋后,他转过屋角向大门走去。
一辆篷车静静地行驶在黑夜的街道上。车里有两个黑色的身影。
斯坦埋怨着——
“一个号码也看不清。”
“137?”帕特里克在黑暗中眯着眼,猜着。
“就是他,对吗?”斯坦很高兴。
“有点儿像。”帕特里克认同。
汽车尾随乔尔。乔尔回头看了看,进了屋。篷车停到马路的对面。
门又打开,乔尔再度朝篷车的方向望去。车窗玻璃摇下来,一只手从里面伸出来挥动——
“谢谢,乔尔!”
隐约传来帕特里克的声音和笑声。

交叉剪辑,记忆中与清理现场平行推进。

     
玛丽的暗恋者。他把自己放在角落里,一有机会就靠近她,虽然着墨不多,但靠近离开甚至帮忙盯梢到最后玛丽离开默默转身哭泣。他和帕特里克对待感情的态度完全不同。一个主动不择手段,一个被动放手祝福。

乔尔从信箱里取出邮件。在灯光下可以看见,他的鬓发染上了星星点点的蓝色。弗兰克走进来。他们相互问候。弗兰克打开自己的信箱,查看信件——
“见鬼,上帝。唯一的情人节问候还是来自母亲。很悲哀吧,嗯?”
乔尔心不在焉地含糊应着。
“你真走运,有克莱门蒂娜,伙计。她很酷。”
乔尔抬眼看看弗兰克,后者继续查看自己的信件。乔尔注意到一个在左上角署着“拉昆纳”的信封。
“你和她在情人节有什么大计划?”
“没有。”
乔尔仍然不眨眼地盯着信封。
“就剩一天了,所以,如果你不想到时候去麦当劳的话,就到哪里订个位子吧。”弗兰克笑着说。
乔尔回报一个无精打采的笑。
“不然的话你们就得去麦当劳了!”弗兰克一直没有停嘴,“汉堡包和炸鸡翅的浪漫套餐!”
“我想睡觉了。”乔尔说。
弗兰克看看手表——
“才八点半!”
乔尔耸耸肩,朝自己的房间走——就在一楼。
“你头上的蓝点是什么?”弗兰克好奇地问。

再次进入记忆内时间线:乔尔和克莱门分手前最后一次见面的场景——帕特里克聊他新认识的女友(克莱门)——时间继续在记忆中倒流,两人相处的点滴慢慢呈现出来(争吵片段)——玛丽来到清除现场——记忆中两人沟通不畅,相处疲惫——帕特里克接克莱门电话离开——回忆变得美好——玛丽和斯坦聊天。

助手玛丽

乔尔在家换上崭新的、刚拆包装的睡衣。从床头柜的小瓶子里把一片粉红色的药片倒到手心里,看看药片,飞快地吞了下去。他在房间里忐忑不安地走来走去,好像在检查是否一切正常。他走近窗户,试图看清马路对面的篷车里坐着的人。
他们在观察乔尔。
帕特里克小声哼哼着:“她是一个,上流社会的追求狂……”
“住嘴,帕特里克!”——斯坦打断他。
一片寂静。
帕特里克又开始唱:“她旁若无人地跳舞……”
乔尔离开窗户。灯灭了。
“‘阿波罗’表演时间到!”帕特里克嘟嚷道。

切——帕特里克来到克莱门蒂娜家

   
 关于影片的名字是从她口中说出的,出于亚历山大的诗句:“贞洁女性的命运多么幸福,忘记世界,被世界遗忘,美丽心灵的永恒阳光。实现每一个祷告,拒绝每一个愿望,”玛丽和乔尔与克莱门蒂娜一样,记忆可以清除,但机器还是不能够阻止再一次的心动,那么清除记忆本身的行为显得幼稚可笑。真像最终还是通过她寄送出去了,逃避只是暂时,人还是要去面对生活中相处的种种问题。

斯坦(他戴着嬉皮士的眼镜)和帕特里克打开篷车的后门,拖出几个装着仪器的盒子。向房子走去。
斯坦打开乔尔的房门。两人进屋,开灯。帕特里克还在哼着歌——唱来唱去总脱不开“追求狂”。

切——玛丽和斯坦狂欢

……现在房间稍微有些模糊。乔尔换上崭新的、刚拆包装的睡衣。从床头柜的小瓶子里倒出一片粉红色的药片到手心……瓶子上印着字,但看不清。他飞快地吞下药片。忐忑不安地环视四周,好像在检查是否一切正常。
声音:“没问题吗?他们在这儿?”
走近窗户,试图看清篷车里的人。除了黑影,什么也看不见。他站了一会儿,走到床边,坐下,拨电话。
自动应答机回答——
“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。请检查后再拨……”
“再见。”乔尔几乎要哭出来。
放下听筒,关灯躺下。望着天花板。药效开始发挥,乔尔睡意朦胧……房间暗下来,变得模糊。他瞪大眼睛,想看清楚这奇怪的事,但没成功。他闭上了眼睛,房间陷入黑暗中。可以听见钥匙插进门锁的声音,房门打开,然后是“咯吱咯吱”的脚步声,哼哼着“追求狂”的声音。声音越来越低,完全消失。

切——帕特里克来到克莱门蒂娜家

乔尔从自己的车里下来,发现马路对面的篷车,车里有两个黑影。
声音:“是他们。”
篷车的车窗打开,一只手从里面伸出来挥着。笑声。乔尔急忙进屋。响亮的脚步声。
乔尔从信箱里取邮件。入口的门“砰”地一声关上。
“你好,乔尔。有什么事吗?”
“噢,弗兰克。”
弗兰克取出自己的邮件,逐一查看信封。
“只收到妈妈的情人节问候。不怎么让人开心,嗯?”
乔尔笑笑。
“你很走运,乔尔,你有克莱门蒂娜。”
乔尔发现了他手上拿着盖有“拉昆纳”印章的黄色信封。
“情人节有什么大计划吗?”
“没有。”
乔尔仍然不眨眼地盯着黄色信封。
弗兰克说:“只剩一天了,你最好……”
拿着信件的人渐渐模糊淡去。乔尔盯着模糊不清的人影。

切——记忆中乔尔与克莱门美好记忆出现,乔尔开始排斥清除过程

罗布和卡里的客厅。晚上。
弗兰克的声音:“……订个位子……”
乔尔在房间踱来踱去,手里攥着一个包装好的东西。罗布和卡里——他们40岁左右——坐在沙发上看着他。
乔尔:“……我直接从公司来的——这见鬼的事让我烦透了,我打电话给她。想着,好吧,再过3天就是情人节了,必须弄清楚我们的关系。我打算先给她打,搞搞清楚等等。谁知道……”

切——结冰的查尔斯河上,克莱门与帕特里克——同场景剪辑,查尔斯河上,克莱门与乔尔

乔尔的公寓。晚上。
乔尔在拨电话号码。
自动应答机回答:“您拨打的号码无法接通。如果您……”
乔尔不解地放下听筒。

回忆片段中开始抗拒清除——现实中虽然帕特里克盗用乔尔说的话,克莱门的情绪没有的到安抚,离开。

“老阁楼’商店。晚上。乔尔站在橱窗前,里面摆放着晶亮夺目的项链。
乔尔的声音:“我想,何必呢……我跑到商店,‘老阁楼’商店,给她找礼物。”
售货员用红纸包起一只盒子。
乔尔的声音:“我想,去上班的地方找她,提前把情人节礼物送给她。因为不然的话我简直要发疯了。”
一只手在一张心形卡片上写着:“克莱姆,我错了,但是我爱你。乔尔。”

切——记忆里乔尔带克莱门开始躲避清除,清除中止——斯坦求助医生来现场——记忆中两人在一起的场景交叉出现——医生与玛丽有段交谈,医生妻子出场玛丽得知自己也清除了和医生在一起的记忆——玛丽在办公室找到当时的录音——乔尔和克莱门在记忆中最后道别,听到来蒙太克找我。乔尔坐在朋友车里,回忆画面快闪而过,关于克莱门蒂娜的一切终被清除。记忆内时间线结束

“巴恩斯和诺布尔’书店。晚上。
乔尔走在书店里,眼睛搜寻着克莱门蒂娜。现在她的头发是鲜艳的棕红色。他小心翼翼地走近她,问道:
“你的电话怎么了?”
克莱门蒂娜回转头,笑着——一种热情的售货员的笑容——
“有什么可以帮您的?”
乔尔吃惊地看着她。她依然笑着等候他回答。帕特里克——一个脸部模糊不清的年轻人——从她身后走近。乔尔无意中注意到,他呼吸很急促。帕特里克扫了他一眼,然后才开始和克莱门蒂娜说话——
“你好,克莱马托!”帕特里克叫她。
“噢,小朋友!”
他们亲吻。乔尔又惊又惧地看着他们。
“你在这儿做什么,小——朋——友?”克莱门蒂娜拖长声音问。然后转向乔尔,补充道:“稍等,先生。”

在罗布和卡里的客厅,乔尔停止踱步,看着他们——
“她为什么要这样对我?”
“不知道,亲爱的。”卡里叹了口气,“真糟糕。”
“有谁要抽烟吗?”罗布问。
“去你的!”卡里斥责道,“你歇一会吧。”
“她想惩罚我的诚实,”乔尔说,“得去她家一趟。”
“我怀疑你是否有必要去她家,伙计。”
“好吧,我不想表现出很绝望。”
“也许,你应该把这视为一种信号,”卡里思索道,“表明你该继续前进。翻开新的一页。”
“听着,乔尔,问题在这里……”
“罗布!”
“有什么奇怪的,卡里?你有什么建议,见鬼?你有什么卓绝的、深思熟虑的解决办法?”
“上帝啊,你一定要把我们卷入这乱七八糟的事里吗?这不是我们的问题。”
“我同意。这是乔尔的问题,而且他已经是大人了。不是卡里妈妈的小宝宝。”
乔尔惶恐不安。卡里又愤怒又无能为力,“砰”地一声甩上门。
罗布和乔尔在厨房。罗布在抽屉里翻来找去,终于找到一张黄色的卡片,递给乔尔。乔尔读——
“亲爱的罗布和卡里·埃金夫妇:
“克莱门蒂娜·克鲁琴斯基将乔尔·巴里什从记忆里清除了。请你们不要再向她提起他们之间的关系。”
“此致,
“拉昆纳公司,
“纽约,纽约大街424号。”
乔尔看着卡片,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。黄色的卡片和他之前看见的邻居手上拿着的来自“拉昆纳”公司的信封颜色一模一样。

6、时间回到乔尔清除记忆后的第二天早晨,闪回1前半部分——切换玛丽从公司出来车上装了所有清除记忆客户的档案文件——闪回3部分继续发展,克莱门收到玛丽寄出信和录音在车里播放——乔尔在家听收到的档案录音,误会矛盾还是存在,但他们决定依旧在一起。

乔尔走在街上。眼前出现了幻象:他双手拎着两个垃圾袋横过马路。差点被一辆货车撞到。真实的乔尔停了一下,然后推开一扇挂着“拉昆纳公司”招牌的门。

7、结束画面——蒙太克的雪景里追逐的两人。

在接待处,他坐到女秘书的桌旁。玛丽——她25岁左右——认真地在打电话,准备邮寄的“拉昆纳”公司的信函。
“早上好,‘拉昆纳’公司,”她对着话筒说,“不,非常抱歉,但那一优惠仅在年前有效。是的。当然,我们可以把您登记到第二期。要到礼拜三。好极了。请一个字母一个字母地说……好极了。请留下能在上班时间找到您的电话号码。很好。祝您一切都好。”放下听筒,头也不抬地问乔尔,“有什么可以帮您的?”
“乔尔·巴里什。我约了梅兹维克医生。”

乔尔尾随玛丽。她没有回头,问道:
“您今天怎么样?”
“不怎么样。”
斯坦——一个穿白大褂的年轻人——从实验室探出头——
“嘿!”——他吓唬玛丽。
“现在不是时候,斯坦。我在工作。”
“对不起,我无意……”
“这边请,巴里什先生。”玛丽打开梅兹维克医生办公室的门。

医生将黄色卡片在手上翻来翻去。乔尔把目光转向站在他所坐圈椅后的玛丽,她正含情脉脉地注视着医生。后者没有察觉。
“您本来不应该看到这个,”医生对乔尔说,“请接受我的歉意。”
“这是个游戏,对吗?克莱姆想出来的……”
“我向您保证,不是。”
玛丽也摇摇头,附和着梅兹维克。
“但这是不可能的!”
“您要知道,巴里什先生,我们的档案是保密的,因此我不能向您提供证据。我只能说,克鲁琴斯基小姐不……”

罗布和卡里的厨房。
卡里在煮咖啡,而乔尔在厨房走来走去。隔壁传来用锤子敲打的声音。
梅兹维克的声音:“……不太开心,想改变自己的生活。”
“‘……不太开心,想改变自己的生活。我们为人们提供这种可能性’”,乔尔重复着,“什么东西?她的生命里没有比我更好的人了!就是说我想说……”乔尔回头一看,罗布已经去了隔壁。他边吸烟边钉一个鸟笼。
“看在上帝的份上,罗布!”卡里叫着。
“我给自己做个鸟笼!”
敲打声继续。卡里让自己冷静下来,对乔尔说:
“乔尔,克莱门蒂娜在超市遇见了一个女人,她跟她说了这个‘拉昆纳’公司。于是克莱门蒂娜决定清除有关你的记忆。纯粹为了好玩。”
“为了好玩?!”
乔尔继续与卡里交谈,与此同时回想起自己在梅兹维克的陪同下走在“拉昆纳”公司的走廊上——
梅兹维克的声音:“巴里什先生,我们这里不勉强任何人。这完全是个人的决定,但我想建议您至少仔细考虑一下不断遭受同一个问题折磨时,是否有潜在的精神障碍。”
卡里的声音:“你也知道克莱门蒂娜,乔尔。嗯,她就是这样。怎么跟你说呢?很冲动。”
乔尔在自己的车里哭泣,车停在一家露天电影院前。玻璃窗里面蒙上了一层雾,周围的一切沉入黑暗中。

“拉昆纳”公司。
乔尔闯进医生的办公室,玛丽追在他后面——
“不关我的事,霍华德!他自己跑进来的……”
“好吧,医生!给我做吧!”乔尔要求着,“马上!”
“我对他说了,”玛丽解释着,“情人节前我们这儿总是人特别多,可他……”
“没关系,玛丽。”梅兹维克安慰她。
“可这怎么行?我们有预约,大家等着……”
“巴里什先生状况不佳,我们也有部分责任,这应该考虑到。”
“当然。您说的对,霍华德。”
玛丽走开。医生对乔尔说:
“那么,巴里什先生,首先——您得回家……”

乔尔在屋里拖着一个黑色的大垃圾袋,里面装着各种各样的东西。
梅兹维克的声音:“把与克莱门蒂娜有任何关系的东西一件不落地收拾起来。一定要全部。照片、衣服、礼物、日记、香水、她给您买的书、你们一起买的碟、我们要清除干净您的住所……把克莱门蒂娜清除出你的生活。”
乔尔从架子上把书抽出来,从厕所拿出盛洗用品,从衣柜取出衣服,收拾小摆设、画、相册里的照片(看到一张克莱门蒂娜小时候的照片,她头戴一顶粉红色的牛仔帽,抱着小狗)、香水瓶、《雨狗》专辑、穿着女性服装的土豆、化装舞会穿的骼骸装、装着克莱门蒂娜写的信的鞋盒、来自“老阁楼”商店的礼品。他从日记里撕下数页——有记事,有克莱门蒂娜的画像。公寓里空落落的……
梅兹维克的声音:“我们利用这些物品……”
乔尔拎着两个大垃圾袋走在马路上。当他过马路时,差点被一辆卡车撞到。他之前幻觉所见的场景又重新上演了,但现在是在现实中。
梅兹维克的声音:“……处理您头脑中有关克莱门蒂娜……”

“拉昆纳”公司的接待处。
乔尔拎着自己的垃圾袋坐着。对面——一个哭得双眼通红的女人腿上放着一个装满狗玩具、食盆和其他东西的纸盒。
梅兹维克的声音:“……的记忆。”
玛丽在打电话。然后,她朝乔尔点点头——
“您今天觉得怎么样,巴里什先生?”
乔尔还来不及回答,她就再度埋头于工作了。梅兹维克从办公室往外看——
“巴里什先生?”
乔尔慢腾腾地尾随梅兹维克走,拖着自己的垃圾袋。玛丽在往黄色卡片上盖“拉昆纳”的印章,当他们经过她身边时,她露出职业性的微笑——
“因为情人节,二月是我们最繁忙的月份。”
梅兹维克停在实验室门口。乔尔向里面张望,看见斯坦在接待一位顾客,正给他放映爱情老片。
“斯坦·芬克,”医生介绍道,“我们最优秀的技术员之一。今晚就由他照顾您。”
斯坦走过来,和乔尔握手——
“很高兴认识您,巴里什先生。”
乔尔扫了一眼实验室的设备。

在办公室,梅兹维克让乔尔坐下。两人之间的茶几上放着录音机。
“就在这儿开始。我们聊聊。如果您允许的话,我将打开录音机,以便您对想清除的记忆有个概念。”
乔尔点头同意。医生客气地微笑,打开录音机,将一盒纸巾挪到乔尔跟前——
“那么,说说您的名字以及要从记忆里清除的人的名字。”
“我叫乔尔·巴里什,我来是为了从记忆里清除克莱门蒂娜·克鲁琴斯基。”
“好极了。讲讲克鲁琴斯基的事。”
“该讲些什么?”
“所有的事。我们要知道所有的事。开始吧,必要的时候我会引导谈话。”
“是……两年前我和一个女人同居。内奥米。我的朋友罗布和卡里邀请我们去海滩野餐。内奥米不能去。她正好在写学校的报告。我一个人去的。事实上我并不想去,我不喜欢这类聚会。但最终还是去了。克莱门蒂娜就在那里。穿着橘色的绒线衫。还有她的头发。她身上有很特别的地方……”

晚些时候。
“头发就是她的全部事业吗?简直是胡扯!3O多岁的女人了,可她怎么也不能放弃这点破事,看着真是可怜。”
什么东西掉了。乔尔朝声音看去——
是帕特里克弄掉了文件柜里的夹子,现在正从地上一一捡起来。
“对不起……”帕特里克走出去。
“海边那天的她让我非常钟情。但我本来就是个多情的人。”

实验室里。
乔尔坐在圈椅上,斯坦给他的两鬓画上一个个蓝色的小圈。
梅兹维克在一边做说明。这时,周围的颜色都暗淡了下来。医生的声调也变了,变得冷淡、单调:
“让我们从最近的记忆开始,往前追溯……每段回忆都有情感的核心点……当我们渐渐远离核心时,衰退的过程就开始了。到早上您醒来,我们锁定的记忆将全部消失。就像醒来后回想的梦境那样模糊。”
乔尔看着斯坦把电极贴到蓝点上。
“对人脑有伤害吗?”
“从技术上讲,疗程本身就是对大脑的伤害,但伤害程度和饮酒作乐一宿差不多。不会更大。”

乔尔感觉到自己是站在圈椅旁,看着坐在圈椅上的自己。而房间差不多消失了。
站着的乔尔问:“为什么我……我不明白看到的是什么。”
斯坦回答站着的乔尔:“我们准备分析您脑中的记忆图……”
“可我怎么……站在这儿……噢,上帝,记忆错觉!记忆错觉!”,他捂着头,“就是这样……”
“开始干活,”梅兹维克插话,“如果我们想让疗程……今晚就完成,那就得做点儿工作了。”
“……今晚完成,那我们就得做点工作了,”乔尔重复他的话,“我已经进入了自己的大脑,是这样吗?”
梅兹维克环视渐渐昏暗的房间:“我想是的。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。理应如此。斯坦,请吧……”
斯坦从乔尔的垃圾袋里拿出一个雪球,给乔尔看。
“研究一下这东西。”梅兹维克建议。
乔尔看见,在实验室的显示器上,他的神经结构图渐显复杂。
“非常好。”斯坦评论着。
接着斯坦取出一个扮成脱衣舞娘的土豆。乔尔留心细瞧。仪器记录下他的反应。
“完成后我们会销毁这些纪念品,”梅兹维克说,“这样,你就不会因为它们莫名其妙出现在自己家里而摸不着头脑了。”
“完成后我们会销毁这些纪念品。这样,你就不会因为它们莫名其妙出现在自己家里而摸不着头脑了……’乔尔重复着。
斯坦取出一个印有克莱门蒂娜照片的瓷杯。乔尔看着杯子,仪器记录下他的反应。
“好,”斯坦称赞道,“我们收到的反应很好。”

实验室。
斯坦和梅兹维克现在看上去像幻影一般。

斯坦的声音:“帕特里克,劳驾……”
“帕特里克,帕特里克,帕特里克。”乔尔努力想回忆起来。
帕特里克的声音:“什么事,斯坦?”
乔尔望向斯坦——后者的嘴唇没有翕动,但他的声音继续响起——
“检查一下电压,这里清除得没有我想的那么干净。”
乔尔抬眼看。斯坦的声音从上面某处传来。乔尔透过斯坦看见玛丽领着他走过走廊,看见自己坐在接待处,拎着垃圾袋走在街上,往袋里塞东西……乔尔叫出声来。

乔尔的公寓。夜晚。
乔尔穿着崭新的睡衣,睁大双眼躺在床上。他头上的电极连接着数个仪器。斯坦在操作仪器,现在他相当不修边幅,胡子拉碴,帕特里克协助他。其中一个监控器追踪着正在连续扫描乔尔大脑图像的光标。斯坦按按钮,推动操纵柄。帕特里克注视显示器——
“电压正常。”他说。
“你检查一下接口。”斯坦建议。
帕特里克调节着换向器——
“好点没有?”
“好了,谢谢。”

“拉昆纳”公司。白天。
斯坦从袋子里取出零散的纸张。梅兹维克笑着说:
“瞧,你的日记。对我们来说这是宝贵的资料。”
斯坦平淡无味地念起来:“今天晚上认识了一个姑娘。天,上帝,我不知道该怎么办。她叫克莱门蒂娜,她真令人惊异。生活充实,率真,热烈,敏锐。对比和内奥米一起的那些事——这么久以来我一直在和她混日子。”

斯坦的声音:“这些我们好像己经锁定了,可以继续往前。”
站着的乔尔寻找声音来源,而坐着的乔尔在倾听斯坦单调的朗读。
帕特里克的声音:“简直不是家,像垃圾场。对不?”

乔尔的公寓。夜晚。
帕特里克打量着房子。斯坦注视监控器——
“公寓就是公寓。”斯坦漠然地回答。
“好吧,就算不是垃圾场,这住所终究是毫无趣味。死气沉沉。还散发着霉味。什么东西烂了?”
“帕特里克,干你自己的活吧。我们一整晚都有工作要做。”
“这倒是。”
帕特里克走到床前,调试仪器。扫了一眼毫无知觉的乔尔——
“你怎么认为,我和这个男人谁更可爱。”
斯坦斜睨帕特里克。
……乔尔坐在自己的房间倾听,房间里模糊一片,黑黢黢的。
斯坦的声音:“听着,玛丽准备过来。”
斯坦推动操纵柄。帕特里克挨着乔尔坐在床上——
“真的?”
“我想提醒你一下。”
“我喜欢玛丽。”帕特里克说,“她过来我很高兴。不过她可不喜欢我。”
“她对你很好。”
“我在想,要不要打电话把女朋友叫过来。我现在有女朋友。”
“想叫就叫吧。”
“我跟你提过我的新女朋友吗?”
斯坦目不转睛地盯着监视器——
“好,这已经是历史了……我们继续往前……”
“问题在于,斯坦,情形挺怪异的……我女朋友……”
“帕特里克,我们必须集中精神。”

乔尔的公寓。夜晚。
乔尔心不在焉地翻着书,看看手表,然后试图接着读。门打开,克莱门蒂娜跌跌撞撞地走进来——醉醺醺的——
“哟——嚯——”
“3点了。”乔尔说。
乔尔的声音:“见鬼。这是我最后一次见你。”
“亲爱的,我闹着玩的。别骂人,我把你的车给撞了……”
“醉酒驾车。可恶。”
“不算太严重。嗯,轻轻撞了一下。这有什么可恶的?”
“可恶。而且极不负责任。你可能会撞死人。”
“上帝,我谁也没撞着。挡泥板撞瘪了一点,如此而已!可你就像一个胆小的老太婆,马上吓得发抖……”
乔尔的声音:“真的!她称我是胆小的老太婆!我记得,我对她说……那你是什么?酒鬼!”
“酒鬼?50年代的老太婆用语,”克莱门蒂娜哈哈大笑,“是的!你钻牛角尖是因为我一个人出去了,现在你的龌龊脑筋又试图揣测:她是不是跟谁干了?”
“不,克莱姆,我毫不怀疑你是不是跟谁睡了一觉。难道你还有别的方法讨男人欢心吗?”
一语正中软肋。克莱门蒂娜“腾”一下起来,开始狂乱地收拾自己散落在屋子里的东西。乔尔蓦然悔悟,追着克莱门蒂娜——
“我错了,克莱姆。好吗?实际上我不是这么想的。我大概是太生气了。”
克莱门蒂娜“砰”地甩上门,乔尔跟着她冲出去。

他跑出门,看见撞坏的车顶在消火栓上,听见脚步声渐行渐远。

乔尔开车追上克莱门蒂娜——
“我送你回家。”
“滚开,去你的!”克莱门蒂娜头也不回。
乔尔叫道:“看看这儿!全都碎了!我要清除你了!真高兴。”
克莱门蒂娜加快了脚步。
“但是是你先这么做的。我难以置信,你竟然这样对我!”
他停车,下来……
此时的街道只能在梦中看到,更像是萧条的街道留下的映象,而不是真实的街道。黑暗掩盖了细节。远处是克莱门蒂娜离去的身影,她虽然在走,却像停留在原地。
“等到早上就没有你了!哈!乔尔冲着她的背影叫,跟在她身后跑,“听见没有?没有你了。这段狗屁历史的最佳终结。”
停下脚步。他仍然站在起跑的地方。
帕特里克的声音:“听着,你记得那个女孩吗?我们上个礼拜受理的那个?带土豆来的那个?”
乔尔抬眼,因听到这陌生的声音谈到克莱门蒂娜而感到吃惊。
斯坦的声音:“她是个很少见的女孩。记得。”
斯坦注视监控器。帕特里克慌乱地在房里走来走去,看看毫无知觉的乔尔,忍不住颤抖——
“我应该告诉你……那晚我好像爱上她了。”
“她那时没有知觉,帕特里克。”
“她很美。那么可爱……我真是爱上她了。她的头发。我偷了她的内裤。”
“你说什么,帕特里克!”
在昏暗、模糊、并且越来越模糊的马路上,乔尔听见帕特里克和斯坦的谈话。他一次又一次地经过同一些房子,而克莱门蒂娜还在不停地走着。
帕特里克的声音:“我知道!这不是为了要怎么样……我是说,内裤都是干净的……”
斯坦的声音:“听着,我不想听这些胡言乱语。也不想知道。”
帕特里克的声音:“好吧,好吧……”
斯坦的声音:“该干活了。”

街道完全陷入黑暗中,乔尔来到……自己家。乔尔和克莱门蒂娜坐在电视机前吃晚饭。两人各自坐在沙发的两头,显然很无聊。画面很快变模糊。消失。

帕特里克的声音:“好吧,但还不止这些……(乔尔听着)第二天早上,我跑到上班的地方去找她,约她散步。”
“我的上帝!”乔尔看着沙发那一头的克莱门蒂娜。
斯坦的声音:“帕特里克……你知道,这不太道德……”
“有个小子偷了你的内衣……”乔尔说。
“在哪儿?”克莱门蒂娜不解。
乔尔向上指指。
克莱门蒂娜索然无味地看看天花板——
“我谁也没看见。”

晚些时候。乔尔在看电视。听见克莱门蒂娜的声音,忙躺倒在地板上,装死。克莱门蒂娜穿着内裤胸罩,扫了一眼屏幕,没有注意乔尔。她穿上裙子——
“你怎么会看这种垃圾?简直令我作呕。”
乔尔睁开眼睛坐起来。他感到尴尬。房间开始变模糊。克莱门蒂娜穿上鞋走向门口——
“应该把你放到旧货市场去!”她说。

旧货市场。白天。
乔尔和克莱门蒂娜在市场里逛,但根本没瞧柜台。克莱门蒂娜不时瞧瞧带着孩子的一家人。
“克莱姆,想走吗?”
“我想要孩子。”
“我们过些时候再谈这个。”
“不。我想要孩子。我要孩子。”
“我认为,我们还没准备好。”
“是你没准备好。”
“克莱门蒂娜,你真的认为自己能养育一个孩子吗?”
她怒气冲冲地转向他——
“什么?!”
“我不想在这里讨论这个。”乔尔嘟哝道。
“听不见!一点儿也不明白你在叽咕什么!说话的时候张开你该死的嘴巴!见鬼的腹语!”
“我不想在这里讨论这个。”乔尔一字一字地说得很清楚。
“就不!我们要讨论!”
乔尔看见有人在注意他们。
“管他呢!知道吗,他不想谈!可你怎么对我说的?”
“克莱姆,不要……我信口开河……”
克莱门蒂娜泣不成声,拚命喊:
“我可以当一个出色的母亲!我喜欢孩子!我有创造力,我手脚麻利,我能成为一个了不起的母亲!是你自己什么都不行,是你要躲着所有人!我在你身上得到了什么?是你走运!”
周围的东西在蒙眬中消失。克莱门蒂娜没有停止叫喊,但她的声音越来越小,越来越远。
“我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要和你在一起!我要结束这一切,现在就要。让你和这些可笑的饰品留在旧货摊吧。说不定你能找到一把老摇椅,躺在上面等死!”
克莱门蒂娜还在恸哭,但动作有些机械,就像电脑动画里的人物,没有真实的情感。
“我要走了,克莱门蒂娜。这见鬼的一切,见鬼,怨恨、失望。这一切马上就要被清除掉了。”
克莱门蒂娜抬眼看他——
“我很高兴。”
他们的目光相遇。她在他眼前消失。
“我也很高兴。”

在人群拥挤的酒吧,乔尔两手各拿一个杯子挤到桌前,克莱门蒂娜和一个年轻人坐在那儿。
“乔尔,这是马克。他喜欢我的胸脯。特意过来告诉我。很可爱,对吧?他可不认为我胖。”
酒吧开始变得模糊。马克站起来——
“听我说,朋友,我不知道她有伴侣。”
“她好像也不知道。”
“没关系,马克——马克,乔尔不喜欢我的胸脯,”她故作耳语状继续道,“他好像根本不喜欢女人。”
酒吧变得静悄悄、模糊不清。
“你喝醉了。”
“多聪明的男孩子。这么有观察力,这么……”
克莱门蒂娜在说话,可语音己经听不清楚,就像刮过一阵轻风一般。
门铃声。乔尔回头一看。酒吧侍应低声问:
“乔尔,是找你的吗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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